人類的敵人:蘋果與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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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與燈的分析由西班牙讀者José Ignaci於《進擊的巨人》第130話後(2020年7月)首發於Facebook,後被翻譯成英文並轉載到 Reddit. 我們從該文中汲取靈感並編寫進擊的巨人之鎮魂曲的故事。現附上分析貼原文的精簡版供大家閱讀。

《進擊的巨人》第122話是漫畫劇情中至關重要的一話,這一話揭示了尤彌爾的過去,展示了尤彌爾不僅生前被弗里茲王奴役,在死後的兩千年裡也一直被困在路裡的慘痛故事。同時,該話也引發了關於「與大地惡魔簽下契約」這一概念的討論,該契約首次出現於漫畫第86話,由格里沙的父親提及,而在漫畫第88話中,作者借梟之口說出「這世界上沒有所謂的(歷史)真相,一切都取決於宣稱傳遞真相的人」。因此,即便漫畫第122話中並未給出賦予尤彌爾力量的不知名脊椎生物的來歷,但我們可以從漫畫的其他劇情中分析「與大地惡魔簽下契約」這一劇情的定位及尤彌爾在路裡苦苦等候的真意。

有趣的是,從梟的話中可以看出,雖然馬萊政府筆下關於艾爾迪亞歷史的敘述最為詳盡也最接近真相,但是關於「大地惡魔契約」這一概念依然是艾爾迪亞帝國的謎團之一。既然是為了討論巨人的起源謎團,不如從尤彌爾的子民這一角度入手。

從描繪契約的分鏡可以看出,契約過程由大地惡魔和手捧蘋果的少女組成,分鏡中手捧蘋果的少女毫無疑問就是尤彌爾,而漫畫第122話中戴著雙角頭盔的弗里茲王的形象與分鏡中描繪的大地惡魔外貌非常相似,而蘋果在西方文明中也有禁果之稱,象徵著愛情和生育。

考慮到尤彌爾的子民的誕生就是從弗里茲王命令尤彌爾誕下自己的「子嗣」這一事件開始,即便是尤彌爾死後她也始終被束縛在路裡,為弗里茲王服役捏造無窮無盡的巨人,因為我們可以將「大地惡魔契約」這一分鏡理解為尤彌爾與弗里茲王的奴隸之約。此外,從尤彌爾對於她的三個孩子的態度可以看出,尤彌爾無論何時對她們都很冷漠,無論是孩子出生時,還是孩子圍繞自己將死的身體時。這也說明了尤彌爾對待孩子是沒有愛的,孩子的出生完全是服從了弗里茲王命令的結果,也證實了尤彌爾的奴隸身份。

與此同時,關於大地惡魔和少女的概念在漫畫中還有另一種描述,在芙莉坦跟希斯特莉亞分享的故事書及漫畫第86話中格里沙父親的話語中,大地惡魔都被刻畫成一個身穿兜帽長杉,手提著燈,臉似進擊的巨人的生物,而手捧蘋果的少女的名字為克里斯塔,與希斯特莉亞的假名相同。由外貌不難得出這裡的大地惡魔就是指代艾連,而名為克里斯塔的少女就是希斯特莉亞,那麼為什麼代表艾連的大地惡魔是巨人型態而代表希斯特莉亞的少女卻是人類的樣子呢?看了官方的網上限定Smart Pass小說「眠りと夢のはなし」就會知道,在這裡就不劇透了。

我們嘗試從燈和蘋果中繼續解讀故事情節與角色定位。 雖然故事中並未明確給出大地惡魔手中提著的燈究竟代表著什麼,但一提到燈,人們普遍會聯想到光,光能夠照亮人們前進的道路並讓他們不再陷入黑暗和迷茫。《進擊的巨人》中的光往往是一種自我接受或認同感,如艾連在漫畫第122中對尤彌爾說的那樣「你不是奴隸,也不是神明,只是一個普通人」,讀者可以看到尤彌爾聽完這番話後明亮和細緻的眼睛。在大地惡魔和少女的另一種描寫中,尤彌爾的角色被替換成了希斯特莉亞,用同樣的方式可以理解為艾連成為了拯救希斯特莉亞的人。漫畫第52話中描寫了希斯特莉亞的過去,她從小就是孤獨一人,更因母親對她徹頭徹尾的厭惡認為自己生而為人並非是件好事,她不認為有人會接納真實的自己,因此當羅德賦予她假名時,希斯特莉亞意識到為了能夠繼續活下去自己必須扮演好「克里斯塔」這一角色,直到尤彌爾(104期)的出現她才漸漸改變這一點。

然而在漫畫第51話中,剛剛決定要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希斯特莉亞卻因尤彌爾(104期)的突然離去而心情崩潰,再一次回到了自我質疑的迷茫狀態。尤彌爾(104期)不在後,艾連扮演起了希斯特莉亞人物性格轉折的關鍵角色,當希斯特莉亞向艾連表明自己認為沒有人希望自己來到這世上時,艾連卻表示希斯特莉亞能作為一個普通女孩就已經很好了,並幫助希斯特莉亞接納了真實的自己。

與尤彌爾(104期)曾意外地從他人口中聽到過希斯特莉亞的過去不同,艾連是漫畫中為數不多的主動觀察到克里斯塔的不自然表現的角色,甚至連觀察力極強的阿爾敏和對克里斯塔有興趣的萊納都未曾注意到這一點。情熱大陸的節目中曾收錄過諫山創對這一幕的解讀:艾連在理解了克里斯塔的瞬間感到很高興。當然,這並不代表艾連對某一種性格特徵有所偏好,對於艾連來說,最重要的是希斯特莉亞終於能夠擁有表達真實自我的意願,而希斯特莉亞在漫畫第65中也回應了這一點:「你說我是個普通人,我真的很高興。」

兩人的情誼也一直延續到了故事後期,從漫畫第130話中可以得知,艾連向希斯特莉亞透露了地鳴的計畫,並告訴她是「當年拯救了他的最差勁的壞孩子」,這也呼應了漫畫第66話中希斯特莉亞對艾連所說的話。燈所帶來的「光」是雙向的,兩人互相拯救了對方。

漫畫中隨處可見對艾連矛盾性格的描寫,如在認識阿爾敏之前,艾連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在母親死後,艾連愈發偏激希望為母親報仇,然而他在訓練兵時期的成績卻不算特別優秀;得知自己擁有變成巨人的能力後,艾連所面臨的挑戰和心理壓力也越來越大,從被當成怪物看待,到在與女巨人的戰鬥中因做出錯誤的抉擇最終導致里維小隊的全軍覆滅;在漫畫第65話中,當艾連得知父親格里沙和芙莉坦的過去後,艾連再一次陷入人生的低估,他發現自己無法補償已經逝去的生命,認為自己訓練所付出的努力和到牆外去的夢想變得毫無意義可言,他哭著希望希斯特莉亞把他吃掉,此時的艾連認為自己的存在除了體內擁有始祖巨人外沒有其他任何價值。

希斯特莉亞對艾連的處境產生了共鳴,這也令他因此決心反抗父親並拯救艾連,對艾連說出「雖然是人類的敵人,卻是艾連的朋友」,並在洞窟崩塌時鼓舞艾連不要坐以待斃、選擇相信自己。希斯特莉亞還在漫畫第67話中向調查兵團解釋了艾連擁有始祖巨人的意義——解除145代王意識形態的關鍵。希斯特莉亞讓艾連瞭解並明白自身存在的價值,宛如燈光指引的道路一樣,諫山創也在一個訪談表達了類似的意思。

問(訪談):希斯特莉亞是使艾連能從絕望中走出來的契機嗎?

諫山創:一直以來自身的存在究竟是不是都由父親決定的呢?在這種絕望當中,艾連看到和自己境遇相似的希斯特莉亞擺脫了束縛後,下定決心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並因此明白自己後續究竟該做些什麼。

結合王政篇的劇情和諫山創的訪談再次解讀漫畫第130話艾連和希斯特莉亞的對話,仿佛回到王政篇地下洞穴那時一般,這一次兩人再次陷入宿命的困境中。考慮到伊雷娜已經為了保障吉克的安全制訂了紅酒計畫,艾連在沒有必要原因的情況下向希斯特莉亞透露了他自己的計畫,告訴她僅有的選擇是和憲兵戰鬥或者逃跑。既然並不需要通過懷孕保護吉克的安全,那艾連到底為甚麼要接觸希斯特莉亞呢?答案只能是為了找一個共犯了。

漫畫中第130話中的艾連已從未來的記憶中知曉自己將做的事,也許艾連想找一個自己信任的人作為同夥,並尋找一個強化自己信念的理由。

接下來重點解讀以下3個問題:「(梟在第89話說的)組建家庭」、「希斯特莉亞的懷孕」和「克里斯塔的意義」。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蘋果作為禁果象徵著愛情和生育。儘管在兩處契約的描述場景中均出現了蘋果,但這並不代表蘋果在兩處描寫中的象徵意義相同,否則故事就變成了「無數次的重複相同的歷史,犯下同樣的錯誤」。

從漫畫第122話的敘述順序中可以看出些端倪,該話第一頁以希斯特莉亞和芙莉坦的對話作引子,解釋了虛構角色「克里斯塔」在漫畫中的意義。根據書中的記載,「克里斯塔」是一個招人喜歡的溫柔女孩,她善解人意、樂於助人,在外人看來幾乎集合了所有的優點;然而該話中的尤彌爾卻擁有截然相反的一面,她始終作為一個奴隸的存在,即使是在死後的兩千年裡也一直留在路裡。也行,書中的「克里斯塔」不單單代表了好孩子的刻板印象,還有更深層次的意義——做一個自己真正想成為的人。

漫畫第54中,希斯特莉亞在讀完書中「克里斯塔」的描寫後,提出想成為像姐姐一樣的人,芙莉坦聽到這話後眼神就有一刻變得落寞了,這也體現了芙莉坦雖作為始祖巨人的繼承者,卻無法抗拒145代王思想的影響,芙莉坦的人生是不自由的。而在漫畫中王政篇完結時,希斯特莉亞成為女王時,卻與追求自由和為自己而活的形象更接近了一步。

在王政篇前期,艾連否定了希斯特莉亞只會迎合別人的假好人性格,而在王政篇後期,當希斯特莉亞作為對身陷苦難的人施以援手的好人時,艾連卻滿是讚美,因為這是希斯特莉亞自己的選擇。說明艾連的著眼點更多在於希斯特莉亞自身的想法,就如同漫畫第130話的劇情裡,生孩子一事是由希斯特莉亞主動向艾連提出的。

「如果說城牆被破壞,大家飽受蹂躝,還必須像家畜一樣繁衍後代然後等著被殺害,才得以勉強活下來…我實在無法接受吉克.葉卡的計畫。」 這句話也間接否定了希斯特莉亞因計畫而被迫懷孕的可能性。 「我不會…讓妳生下只為了充當島上犧牲品而誕生的孩子,然後持續上演…親子互相吞噬的戲碼。」

漫畫第130話中希斯特莉亞提出生孩子的劇情與契約分鏡有一定的相似度(由於漫畫中該句的語境不明,暫無法推測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根據前文,希斯特莉亞在契約的另一個版本中扮演給予大地惡魔蘋果的「克里斯塔」的角色。考慮到已知的漫畫劇情中並未給出希斯特莉亞懷孕的真實用意。由於有紅酒計畫,完全沒有必要通過懷孕來防止繼承獸巨。且從大地惡魔和少女的契約分鏡來看,契約僅限於兩個人,因為農夫在契約中不扮演任何角色。

考慮到梟的話「愛妻子,愛孩子」,嬰兒顯然是因愛而生的,這也解釋了艾連向希斯特莉亞透露自己計畫動機的理由,「組建家庭」以防止歷史的重蹈覆轍及犯下相同的過錯,這也進一步強化了艾連執行計畫的信念。考慮到艾連的父親和爺爺都曾為實現自己的目標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孩子身上,那麼艾連組建家庭的原因必定不會是為了達成某種目標,且艾連會為了完成使命從而愛護自己的家庭。

這點也解釋了自馬萊篇開始以來艾連的心態變化,如理解了祖父對家人的懊悔、在與吉克的對話中回想起懷孕的對話後感慨自己只剩四年可活等等。在漫畫第117話中,當萊納說出艾連繼續活下去也不能如何的時候,艾連的反應也表明了他執行計畫的原因除了保護朋友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考慮到契約是故事中阻止歷史重演的關鍵要素,作為自由的象徵,擁有相似角色成長的艾連與希斯特莉亞二人顯然是實現該契約的重要角色,「人類的敵人」也必將是故事中解除詛咒,給予新生,追求自由的核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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